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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鸣娱乐学者之声|张桥云:硅谷银行开曼群岛分行的存款——该不该赔付?

发布日期:2023-05-18

硅谷银行开曼群岛分行的存款:该不该赔付?

张桥云 沐鸣娱乐教授、博士生导师

2023年5月17日

2023年5月13日的一则新闻在全球引起轩然大波,再次将硅谷银行推到了台前,不过主角不是硅谷银行总行,而是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和硅谷银行开曼群岛分行(SVB Cayman Islands)。

一、事件的简要回顾

3月11日硅谷银行(SVB)被FDIC接管,3月27日美国第一公民银行(First–Citizens Bank & Trust Company)宣布与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签署协议,收购原属硅谷银行的存贷款和其他资产及负债。根据交易方案,第一公民银行收购1100亿美元硅谷银行资产(其中720亿美元为贷款),为此支付的对价是164.5亿美元,同时承担936亿美元硅谷银行负债(承担的936亿美元的负债加上支付的164亿美元的对价与收购的资产价值1100是平衡的。。剩下的资产和负债由FDIC处置。按照硅谷银行2022年年报数据计算,硅谷银行剩下的约1017.93亿美元的证券和其他资产将保留在破产管理中,而硅谷银行1954.98的负债中还有1018.98亿美元将进入破产程序。

另外,3月12日汇丰银行以1英镑收购硅谷银行英国子公司。由此,似乎硅谷银行事件已经“妥善”解决完毕!硅谷银行的存款人也得到了有效保护。

然而,据《华尔街日报》报道,SVB开曼群岛分行的储户资金已被美国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没收,储户在硅谷银行开曼群岛分行的存款余额被清零。硅谷银行开曼群岛分行主要服务亚洲市。虼苏庑┐婵钊酥饕彩茄侵蘅突,据传有相当数量的存款属于中国大陆的投资公司。

为何FDIC对SVB开曼群岛分行的存款不予赔偿呢?

二、银行投:,所有存款都会得到保护吗?

从当前来看,已经建立存款保险制度的国家或地区,基本采取的是部分保险的方式。包括两层含义,一是规定赔偿的最高限额,如美国的25万美元,中国的50万元人民币等。二是有些存款会得到保护,而另外的存款则不纳入保险范围。

而按惯例,不受保护的存款主要包括银行海外分行存款、金融机构同业存款和金融机构高管存款。

从美国的存款保险制度来看,FDIC规定联邦注册的国民银行和州注册且加入联储体系的州银行必须强制参加存款保险制度;非联储成员银行以及外国银行在美国的分行需要向FDIC提出申请并得到批准后才能获得被保险资格;而美国银行在国外的分支机构不属于FDIC的存款保险对象。2013年,FDIC明确规定位于美国境外的美国银行分支机构的存款不属于联邦存款保险公司保险的范围。

中国的存款保险制度也有类似的规定。根据我国《存款保险条例》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设立的商业银行、农村合作银行、农村信用合作社等吸收存款的银行业金融机构,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投保存款保险。但同时还规定,投保机构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设立的分支机构,以及外国银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设立的分支机构不适用前款规定,如建设银行纽约分行的存款,以及花旗银行在中国的分行的存款不参加中国的存款保险。而《存款保险条例》第四条规定我国金融机构同业存款、投保机构的高级管理人员在本投保机构的存款以及存款保险基金管理机构规定不予保险的其他存款不受《存款保险条例》保护。

因此,银行投:,并不意味着其所有存款人都会得到保护。

三、为什么硅谷银行开曼群岛分行的存款人不被保护:硅谷银行海外机构的比较

SVB在英国有银行附属机构,在德国和加拿大有分行,但这两家分行不吸收存款,仅仅发放贷款。截至3月10日,其在英国的被汇丰银行并购的机构有85亿美元的存款。

1.硅谷银行在伦敦的机构是分行还是子公司?

搞清楚硅谷银行海外机构的性质对理解为什么FDIC对海外存款人不予赔偿至关重要!

硅谷银行在3月11日出现问题后,紧接着其在伦敦的机构也出现严重的存款流失。3月13日汇丰银行(英国)以1英镑的价格收购硅谷银行在伦敦的机构,汇丰银行收购其全部资产并承担其全部债务。

在相关新闻和网站中,关于硅谷银行在伦敦的机构出现多个不同的表述,如在Silicon Valley Bank UK Limited is registered in England and Wales 的表述中用的是“SVBUK或SVBU.K.”、在HSBC pays ?1 to rescue UK arm of Silicon Valley Bank after all的报道中是“SVB’s U.K. branch”、在网站Silicon Valley Bank (Cayman Islands) - Bank Profile (thebanks.eu)中用的是“Silicon Valley Bank (London Branch)”、在标题为Bank of London submits rescue bid for UK arm of Silicon Valley Bank 天空新闻(Sky News)中则是“UK arm of Silicon Valley Bank”、而在SVBUK网站UK | Silicon Valley Bank (svb.com)的特别提示“Silicon Valley Bank UK Limited has been acquired by HSBC UK Bank Plc. ”中则变成“Silicon Valley Bank UK Limited”、在网站Board update | Silicon Valley Bank (svb.com)中关于汇丰银行收购交易有一句话 “In becoming part of the HSBC Group, SVB UK’s Board will be expanding to accommodate three new Board members. ”出现了“SVB UK’s Board”、等等。对前述表述的综合分析,我认为硅谷银行在伦敦的机构应该是具有独立法人地位的子公司。这也是汇丰银行能快速完成收购交易的前提条件,并通过收购实现对硅谷银行伦敦子公司的存款人的全额保护。

2. 硅谷银行开曼群岛机构是分行还是子公司?

在相关新闻表述中,如5月13日的报道中提到“It has been a vastly different story for customers of SVB’s Cayman Islands branch, which was left out of the First Citizens deal and placed under FDIC receivership. The branch in the offshore tax haven was set up to primarily support the bank’s activities in Asia, according to SVB.”从这里面的“SVB’s Cayman Islands branch”和“The branch in the offshore tax haven”可知,硅谷银行位于开曼群岛的机构性质是“分行”。分行,意味着该机构不是独立的法人。

3.存款人是否得到赔偿取决于是否建立了存款保险制度和银行投保并按规定缴纳存款保险费

存款保险是一个金融稳定机制,以此保护银行存款人在其银行无法履行存款合同约定时免受损失。存款人获得赔偿的前提是建立了存款保险制度,并且银行缴纳了存款保险基金。

开曼群岛没有建立存款保险制度,因此在SVB开曼群岛分行倒闭时,其存款人也就得不到任何补偿。

四、FDIC对硅谷银行开曼群岛分行的处置行为是精心的欺诈和公开的掠夺

硅谷银行开曼群岛分行的存款约为139亿美元,这不是一个小数目,其中大部分是亚洲国家公司的存款。

回顾整个事件中FDIC等监管机构的表述和做法,似乎是依法行事,没有什么问题。但实际上,我们发现美国金融监管机构早期关于存款安全或者存款人利益保护的表述是非常明确的,后来逐渐变得:,直至后来的5月13日宣布将硅谷银行开曼群岛分行存款纳入FDIC接收框架下,其后果基本上等同于清零。因此,美国政府其巧取豪夺之意暴露无遗。

3月12日,美国财政部、联邦储备银行和FDIC发布的联合声明说从3月13日开始,储户可以支取他们所有的资金,与硅谷银行破产有关的任何损失都不会由纳税人承担。并声称“同意FDIC采取行动以完全保护全部存款人的方式完成SVB的解决方案”(Secretary Yellen approved actions enabling the FDIC to complete its resolution of Silicon Valley Bank, Santa Clara, California, in a manner that fully protects all depositors.)。声明还强调“股东和某些债权人将不被保护”(Shareholders and certain unsecured debtholders will not be protected.)。联合声明并没有说硅谷银行开曼分行的存款不在保护范围。

3月15日,开曼群岛货币当局(the Cayman Islands Monetary Authority,CIMA)发布消息称CIMA正积极评估形势并且与SVB开曼群岛分行(the SVB Cayman Islands branch)的负责人接洽。同时CIMA还与美国相关监管机构讨论未来的解决办法。在该消息中再次提到联合声明和FDIC声称SVB的全体存款人将得到保护(According to a joint press release, the FDIC stated that depositors of SVB will be safeguarded.)。

3月31日,随着SVB的倒闭和指定FDIC作为接管人,CIMA继续与FDIC和相关股东,以及硅谷银行开曼分行保持联系。CIMA了解到FDIC将很快给硅谷银行开曼分行客户发布通知,阐明下一步的步骤。这时FDIC才正式通知SVB开曼群岛分行的存款人,他们将不被存款保险保护并且只能作为“一般未保险债权人(general unsecured creditors)”。FDIC进一步根据联邦存款保险法说,只有美国国内的存款才被保护。为什么在3月12日不说清楚呢?因为美国政府肯定担心那个时候公布海外分行存款清零的做法将会引起更大的恐慌,因此隐而不报。那这又属不属于信息披露不实呢?

5月13日,华尔街日报的新闻称“SVB开曼群岛分行的客户是完全不同的,他们被排除在第一公民银行收购硅谷银行的交易之外,并被置于FDIC的接管之中。”(it has been a vastly different story for customers of SVB’s Cayman Islands branch, which was left out of the First Citizens deal and placed under FDIC receivership.)。这种所谓不同的原因是什么?也没有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

根据FDIC的解释,未保险存款人将根据处于FDIC接收状态的资产的清算情况来决定分配多少。然而,根据惯例FDIC清算的资产通常不会回收充足的现金来满足债权资产的需要,这意味着外国存款人将只能得到一点补偿、甚至可能分文不得。

退一万步讲,即便硅谷银行位于开曼群岛的机构是“分行”性质的,不具有独立法人的地位,但也不能因此“豁免”其对存款人偿还存款的法定义务!事实上,从会计和管理角度来看,开曼群岛分行的所有业务都是要并表进入其美国总行的(SVBGroup)。银行出现问题后,只有积极赔付和认真履行保护债权人利益职责才配得上大国大行的担当!在有权益时,美国不是经常要实施“长臂管辖”吗,为何要承担有义务时,在硅谷银行开曼群岛分行存款赔偿问题上就不“长臂义务”呢!美国利用所谓的“市场规则”将硅谷银行海外分行的存款“清零”的做法是极度不负责任的,也是不光彩的强盗行为!

五、关于债权人利益保护:进一步讨论与启示

这次硅谷银行和瑞士信贷倒闭并购处置过程中,有两点需要特别注意,一是硅谷银行开曼群岛分行存款不被保护,二是瑞士信贷172亿美元的附加一级资本债(AT1)被一笔勾销。

在硅谷银行并购案中,根据相关法律,破产清偿顺序首先保障有保险的存款人,其次是未投保的存款人,再次是一般债权人,然后是减记债债权人,最后是股东。目前来看,硅谷银行开曼群岛分行的存款人被作为无担保一般债权人,将和股东、FDIC(接管人)一起参加最后的破产清算,最终结果取决于银行资产处置和支付银行负债后的净回收情况。在本案中,根据相关数据计算,第一公民银行收购了硅谷银行1100亿美元的资产,留在FDIC的证券和其他资产共计1017.93亿美元,其中大约有820亿美元债券,剩下的主要是不良贷款。在加息背景下,这些债券的价值已经严重贬值,未来存款人能清偿的比例很低。

在瑞士信贷并购案中,这些债务按照瑞士监管机构的要求进行减记,即直接宣布AT1债券持有人的债券清零,而不是参与清产核资和分配剩余财产,这些债券持有人原先认为他们将比股东得到更好的保护。这对我国附加一级资本债市场发展和金融机构对外投资附加一级资本债都具有重要现实意义。

(初审:骆岭 杨瑶 | 复审:董青马 谭敏 | 终审: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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